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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治华:笔墨当随时代

2019-04-19 18:51:00 洮砚阁_安红洮砚展示网 已读

  “笔墨当随时代”。这句话是三百多年前石涛讲的,包含着如何对待传统、如何反映时代生活的问题。
 
  一、如何认识传统
 
  中国绘画传统是由几千年来无数画家及民间画工实践创造的,是经过历史和人民的检验而继承发展、流传至今的。其中富有人民性和现实主义精神的一面,这是主要的。但由于是在长期封建社会里形成发展起来的,也有落后的一面。所以对于传统我们要很好认识分析,要继承,但也不能盲目全盘吸收,还是要遵循毛泽东同志提出的方针,我们必须继承一切优秀的文学艺术遗产,批判地吸收其中一切有益的东西,作为我们从此时此地的人民生活中的文学艺术原料创造作品时候的借鉴。
 
  传统是发展的,它随着社会时代的发展而发展。在每一个发展过程中,它总是继承过去的某些优秀部分,而加入某些时代必需和其它进步的部分。前者必然扬弃或否定一些不好的或不适用的东西,后者会补充一些新的东西。中国绘画传统也是这样变化发展过来的。
 
  在对待传统的继承和发展问题上,有两种情况值得注意。一是全盘否定的态度,或对传统不感兴趣,或简单、片面地理解传统。手持棍棒,置“传统”于死地。象前一段有人否定中国画的传统,意在丢掉中国传统,以西方传统取而代之。另一种把传统说得完美无缺,死守一条线,不敢迈出一步,认为“自己”就完全代表“传统”,认为“传统在我这里”。对于这样的虚无主义和保守主义,我们都不能赞成。
 
  传统是每个国家民族的历史、社会制度、生活习惯、风俗民情、审美情趣和信仰哲理,经过长期陶治而形成的。它并不都是相同的。这就是所谓民族风格、民族形式的差别。我们民族绘画传统是富有现实主义精神的,它区别于自然主义、形式主义。我们只能在民族传统基础上创造我们的民族艺术。
 
  对于传统的继承和发展,要立足于我们的国家,立足于今天的时代。要“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有位老画家说。传统是血统,改换血统是不行的。外来的东西是营养,营养吸收得好能溶化在血液中。对“古”的全盘肯定、全盘否定都不对,同样对外国的东西全部“引进”、全部“拿来”或拒绝吸收、拒之“门外”,也是不对的。
 
  《黄河颂》人民大会堂收藏并悬挂在人民大会堂南侧
 
  要真正识别传统中的好坏,哪些可以借鉴,哪些要扬弃,就得对传统中的东西,包括理论技法进行学习。在学习中加以分析,加深认识,不学习怎样谈继承、借鉴和创造呢?
 
  我们民族长期形成的中国画传统极为宝贵,这些宝贵遗产中除了无数画家辛勤创作的大量作品外,还有经过长期实践总结出的精辟艺术理论和经验,值得我们借鉴。关于遗产中画家作品问题,中国绘面史讲了很多,大家学的也不少,我只想简单谈一点传统中有关中国画的艺术理论问题和大家一起研究,看看该不该借鉴。
 
  在我国民族绘画史上,曾经产生过象顾恺之、谢赫、张文通、王维、宗炳、荆浩、郭熙……·直到明未的石涛、笪重光等杰出的大家,他们在绘画理论上都有建树。这是我国绘画的一部分非常宝贵的财富,其中有不少观点精辟、见解独到的东西。
 
  东晋顾恺之生活在公元四世纪,脂今巳一千五百多年。他提出“迁想妙得”、“以形与神”的观点,大意是,作者的思想感情作用于所描写的对象,在刻划对象的形的基础上,达到传神的境界。这就不仅限于对物象的如实描写,它包含了作者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再从理性认识到艺术表现的完整过程。经过漫长历史,无数画家的实践总结,现在仍是我们绘画的重要法则。
 
  唐代张文通提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八个字,明确说明了绘画艺术要以自然为师,要深入生活,自己才有所认识,“心有所会”才会“胸有成竹”、“胸有丘壑”、“全马在胸”。自古以来中国画家就主张“观于象外得之环中”,从自然和生活的现象中去捕捉事物的精神本质。
 
  南齐谢赫撰写《古画品录》提出了“六法论”,第一法就是“气韵生动”。五代荆浩《笔法记》中又提出“六要论”,六要指气、韵、思、景、笔、墨。他提出写生“凡数万本方如其真”。从“六法论”到“六要论”是人物画至山水画发展的具体反映。“气韵生动”至今被视为我们民族绘画创作的重要技法。虽然后人的理解有种种不同,但一件绘画作品要具有丰富生动的感染力,显然是离不开它的。它甚至是当今许多中国画家以及西方某些画家在创作中苦苦追求的法宝。
 
  唐代王维是画家又是诗人,苏东坡评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讲的实质上是画的意境。中国画是最讲意境创造的,有的人把意境视为一张画的灵魂。中国画家作画从来就讲意在笔先,“意”字很重要。这个“意”包括内容、构思、气韵、意匠处理等,是画家在画面表现的理想化的艺术境界。它给观众以启迪,以无比情趣的意境的创造,至今仍被认为是中国画的重要特点之一。
 
  明未清初我国最有影响的画家石涛的《画语录》,被视为我国传统绘画理论的经曲。他指出“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山川脱胎于予也,予脱胎于山川也”,“搜尽奇峰打草稿也,山川与神遇而迹化也”,“笔墨当随时代”,“借笔墨以写天地万物而陶咏乎我书”。他认为他是山川的代言人,山川脱胎于他,他主张绘画是画家主观精神的反映,这种反映要通过自己的笔墨,而笔墨要符合时代的要求。
 
  我国传统绘画的很多精辟论述很难一一列举,仅从以上几点,就不难看出它们涉及到绘画与生活的关系、意境的重要性。艺术创作中主客观关系、笔墨技法的继承和发展等问题。这些论述都值得我们认真研究,吸取其精华,把我国优秀传统继承下来。认真读一读我国先辈画家经过无数次艺术实践总结出来的,甚至带有某些艺术哲理的东西,好好研究分析这些东西,会提高我们对传统的认识,增强我们民族的自信心,开阔我们的思想和视野,进而在艺术创作中得以充分运用。王朝闻同志前段时期曾说:没有传统就没有我们的存在,丢弃传统就要倒霉。即或是现代的科学发明,也是在传统的营养中产生出来的。没有传统一切都从天上掉下来吗?继承传统是历史的必然。某些传统的东西对我们有束缚,我们要突破,但不是凡传统都是束缚都要突破,你不要中国传统,必然会钻进外国传统,这不也是一个框框!
 
  如何对待古代传统,如何对待西方遗产,从“五四”运动以来,画界就有过很多争论。早在 二十年代未,徐悲鸿先生就提出:“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绝者继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法之可采者融之。”徐先生的观点今天并未过时。
 
  上面我只从画理上简单讲了一点。在画法上我们的传统也是很丰富的,我就不讲了。我 们不仅在画理上,还要在技法上继承我国绘画的优良传统。
 
  二、关于深人生活问题
 
  要创作,继承优良传统很重要,而深入生活更为重要。传统是“流”,生活是“源”,无生活即无生命,亦即失去艺术造作之源只有深入到生活中去,我国传统绘画的一些创作原则才会进一步得到发挥运用。誓如前面我所讲的“六法论”中第一条“气韵生动”,不到生活中,不身临其境,“气韵”感受从何而来,不见黄山真面目就不可能画出云雾变化多端的黄山胜境。我们讲“见景生情”、“缘物寄情”,首先要见“景”见“物”,有“景”有“物”才可能寄托自己的感情,才可能“迁想妙得”地将生活形象加工创造出艺术形象。中国画的创作是由客观到主观,而客观就是生活基础。没有生活基础,“主观”是无根据的。现在有的人远离生活,习惯对别人的作品搞“摹仿”,这样的人一辈子创作不了真正好的艺术品。拿花鸟画来说,爱画梅兰竹菊的人不少,但是画出自己特点的很少。郑板桥画竹是有名的,他庭院种青竹,常对竹见情,早上起来看到竹子,雾气和阳光洒落在竹林里朝气蓬勃,胸中怀有画竹之意。此时“胸中之竹”己不是他“眼中之竹”。他将胸中之竹落墨于纸上,这纸上的竹既不是“胸中之竹”,也不是自然之竹,而是画家高于生活创造的“画意”。所以不见生活之竹就不可产生“胸中之竹”。“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如果不从生活中观察竹子的生长变化,就不可能产生具有自己个性的郑板桥竹画。
 
  只有深入生活,才能够有助于理解传统绘画技法的产生和发展,从而正确地继承传统绘画技法;也只有深入生活,才能够创造性地发展传统的绘画技法。有这样一个例子。过去一直是画南方山水的傅抱石和钱松喦先生第一次登上华山时,华山的景色使画家感到极为新鲜。钱松喦先生从北峰下来,见面就说:“我今天找到了真正的‘荷叶皴’,过去从‘芥子园’画谱中看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而今天从生活中才有了实际感受”。他们又联想到明代以画华山得名的王安道,在创作时是如何表现生活表现时代气息的。王安道画华山有他的体会和画法,所以他创造了“荷叶皴”的画法。今人石鲁、何海霞长期生活在华山附近,多次描写华山,每次都有自己新的休会,这也许是随着时代的变化、感情的变化,而在表现方法、笔墨技法上有了新的变化。他们的笔法皴法与前不同,表现了华山的气势和整个精神。笔墨技法,不仅仅源于生活,服从一定的主题内容,它又是时代的脉搏和作者的思想、情感的反映。由于时代变了,生活、感情也跟着变了。新的生活感受要求在原有笔墨技法的基础之上大胆地寻找新的形式技法,使之能够有力地表达我们对新的时代、新的生活的歌颂和热爱。换句话说,就是不能不“变”,而“变”是有生活基础的。时代变了,笔墨不得不变。石涛讲的“笔墨当随时代”正是这个意思,这句话,今天看来还是正确的。
 
  只有到生活中去才能寻求内容形式的多样化。艺术创作如果不到生活里去,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冥思苦想,闭门“演义”,是搞不出来的。自己没有感觉,即使找来一大堆画报和他人之作,东翻西抄,画出来的也是别人的,也是老二。只有自已到生活中发现创作“火 种”,动了情,才有一种急切表现的愿望,才能创作出好的作品。画报和照片只能是参考资料,决不能用它代替自己创作的生活源泉。生活是丰富的是丰富的。它带给艺术创作的内容和色彩也是丰富的。拿花鸟画来说,人们喜欢画牡丹,牡丹象征着富贵,洛阳牡丹花会每年都吸引着成千上万游客。但是,在我们生活的百花园中还有万紫千红、多姿多彩的花卉,如果都画牡丹不感到单调吗?何况前人已经画过那么多。最近我看到画葡萄、葫芦的又多了起来。这也是前人常画的内容。葡萄葫芦也许在自己屋前庭院就可见到。画得好当然不是不可以,每看到这些画我感到庭院赏玩之物虽有一定情趣,但感情和笔墨表现容易落于俗套。我有三次走在戈壁滩上,见到紫红的小马兰花,总要摘上几枝。它不象牡丹那样富丽,不象茉莉那样清香,更不象昙花那样可爱,但它生长在干旱的戈壁滩沙洲中经风沙、耐严寒、抗酷热,顽强地扎根在沙粒粹石间,在荒无人烟的戈壁准上给生活带来色彩。这小小的马兰花,正象在大西北荒凉土地上扎根为建设祖国创造财富的普通劳动者。我不是画花鸟的,想到这些在戈壁滩上的马兰花,我有时觉得它比牡丹更可爱。当我见到凉山高寒遍地的白杜鹃,西双版纳火红的花树,冰雪中顽强生长的雪莲,我情不自尽地感到,我们祖国是多么富有变化和色彩!我们的画家应该去描绘歌颂那些多姿多彩的花卉,开辟我们创作内容的新天地。
 
  生活常新,艺术也要常新。要反映时代的精神,必须到生活中去观察。要真正了解时代,了解处在我们国家土地上这个时代的人和事,就要从实际出发,走向生活,到为四化而奋斗的工农兵知识分子中去了解他们。我们应该提倡画点反映我们今天时代风貌的人物画、山水画和花鸟画。当然人物画好象更能直接反映时代生活。例如由于《清明上河图》生动地描绘了宋代开封一带的生活风貌,一看这幅作品高超的艺术技法和当时的社会生活风貌就会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人物画要画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貌、职业、年龄特征,个性神态特征,服饰、体形特征,感情、运动特征。人间的生活是丰富的,最富戏剧性和感情的变化。正是因为人物画不但要求造型而且要求传神,不但画外貌,而且要窥见内在感情,所以人物画同山水花鸟画相比。显得难一点。不过有时好的人物画却更能揭示生活的内核,更能体现时代精神,更能拨动观众的心弦,更能为人们留下美好的印象。因此我们应当鼓励人物画的创作。当然这并不是要把人物画排成老大,把山水花鸟画排成老二老三。而是说今天的生活、时代的变化,需要我们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人物画。
 
  现在有的人提倡“艺术要创新”,但却一味慕仿西方现代派作品。他们以为拾到了宝贝,其实有些是别人半个世纪前的玩艺,不是新是旧。把一味摹仿看成是创造,竟忘记了他们自已一再提倡的“艺术贵在创新”的主张。他们对真正反映客观生活的作品不喜欢,认为不是艺术创造的“高层次”。对摹仿抄袭、偷梁换柱的作品,却都认为是艺术创造的“高层次”,真是奇怪得很!古今中外美术史证明,凡是反映生活、反映时代有艺术创造性的好作品,就能流传后世;而那些一味“慕仿”的作品,即使达到乱真的程度,也还是摹仿,也还是“假的”,毕竟不是创作。正象鲁迅说的:“依傍和摹仿,决不能产生真正的艺术”。艺术有时重复,而生活是永远不会重复的,生活总是日新又新,因而要求我们的艺术创作也要不断出新。
 
  只有深入生活才能了解人民的疾苦、需要和兴趣,才不会脱离人民,才会和人民共呼吸,急人民之所急,急社会之所急。我们党提出艺术作品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人民是我们的父老兄弟,我们总不能把人民当“艺盲”,置父老兄弟于不顾,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势,甚至装扮成“假洋鬼子”一套,来吓唬自己的父老兄弟。不要说“艺术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就是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作为中华民族的炎黄子孙,也不应该背离我们的祖国和父老兄弟。
 
  我们画画为什么?开展览会为什么?出画册为什么?那都是要给观众看的。我们的画总希望受到人们的喜欢,能打动人的心弦,引起感情上的共鸣。如果我们的画人民不懂,甚至画家都不懂,那还讲什么艺术的社会效益,达到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目的呢?
 
  现在有的展览会上展出的作品,不但叫人看不懂,有的甚至使人感到恶心。很多作品不仅专家不懂,群众不懂,其实就连作者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表现什么。有这样一个例子:有个地方美院的学生搞了个所谓“毕业创作”,把一堆破烂东西组合在一起。指导老师问“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说“你看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指导老师说:“我看不懂,我建议把你家里的画取下来,挂上这些作品怎样?”这个学生吱唔了一下无从对答。
 
  有位画家在文章中曾这么说过:“绘画的个人化,走到极端,便与人间疏离,与观赏者隔绝。艺术成为哑谜,成为视觉形式的游戏”,“西方现代主义绘画有一部分且是反理性、反文化、反传统的,因而很难在最后不走入形式主义泥潭中”这番话是很有道理的。
 
  现在有少数人不要传统,不要民族特点,鼓吹所谓“世界性艺术”,提倡艺术的“世界主义”。但是他也创造不出一种“世界主义”的模式来。在国际艺术节中,我们不见有一个节目是反映世界所有民族生活的,而只有反映每个国家本民族生活的优秀节目,才能真正立足于世界。绘画也是如此。每个国家和民族都有自己的艺术绘画语言。所谓国际性艺术,是由不同国家的带有强烈民族特点的艺术共同形成的。没有民族性也谈不上国际性。没有民族持色的艺术,在国际上也不会显现光彩而占有一席之地。那些越来越失去自己民族特点的作品。即使学别人学得再象,在国际上是不会受到重视的。在艺术上可以这样说:越有民族性的就越有世界性,越有时代性的就越有永久性。
 
  处于现在这个历史新时期,我们有责任去着力描绘发生在我国大地上的这一深刻变革,描绘沸腾的生活,描绘伟大的人民,记录改革开放的时代步伐,弘扬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当我们民族处在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下时,画坛产生了象蒋兆和的《流民图》这样杰出的作品;今天社会主义祖国繁荣昌盛,难到我们不应用自己的画笔去歌颂我们的人民和社会主义的大好河山吗?